【摘要】
        清晨我被房间污浊的空气憋醒了，尚未清澈的大脑明显感受到自己一身酒精和食物发酵的气味。我蹒跚着开窗，登时有冰冷的空气扑来，接着就是不远处药厂排放的毒气味道。咣当关了窗，我还是更倾向于享受自己的味道。
      厨房没有食物，

【全文】
        清晨我被房间污浊的空气憋醒了，尚未清澈的大脑明显感受到自己一身酒精和食物发酵的气味。我蹒跚着开窗，登时有冰冷的空气扑来，接着就是不远处药厂排放的毒气味道。咣当关了窗，我还是更倾向于享受自己的味道。
      厨房没有食物，其实还有些许恶心，本也不想吃。但心里感觉有些不满，间或就好了，我的生活本就这样。我是靠嘴吃饭一人儿，不象这星球上大多数人一样生活的规律，除了一星期一次的去跟一帮大孩子磨磨嘴皮之外，我就游荡在家里象个孤魂野鬼。我很好奇和尚的生活，每天在一个小圈子里各自嘟囔着同样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象我这样无聊的要疯掉。
      不管怎么说，脸还是要洗的。进了洗手间，我直面墙上的大镜。其实大镜里是个让自己也觉得丑陋的脸，我瞪着眼睛观察脸上每一个毛孔，心想究竟是什么让它变得比以前丑陋，还丑陋了那么多。当我盯着自己瞳孔的深处发了好一阵儿呆之后，镜子里的画面突然恐怖了许多，一瞬间的令我浑身发凉，这分明是一个雪夜的寒冬晃荡在荒野无法享受温暖和睡眠心里无比恐惧的鬼。我挣扎着逃出这个无窗的小屋，和往常一样，我又选择了去厨房洗脸。使劲地儿往黑眼圈上涂了涂肥皂，好象看上去洗掉了很多。满厨房里转了两圈，确定没有食物后，我吞下了两片带有激素的药片，脸色便在心理因素的作用下红晕了。我正在懒洋洋地收EMAIL，父亲电话打来了，让我去医院探病。我打着哈欠，找出了一套人五人六的衣服，又人五人六地穿上，重又站到大镜前，俨然一个风度翩翩。奇怪自己刚才怎么会害怕自己，心想，闹鬼了吧。
      医院的人总是很匆忙的样子，很PURE的护士小MM们在制服的修饰下特别漂亮。成群的一队人推着担架疯一样地过去了，路上滴滴哒哒地洒的都是血；迎面却是一群幸福满脸的人，簇拥着的大被窝里应该是刚得的小生命吧；好多俊俏的护士小MM围着一个年轻的男医生开心地笑着；一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儿包着脑袋扶着墙脚拖着地艰难地去上厕所。医院真是个好地方，又是地狱又是天堂。我要去探的是女病房，刚一推门，一屋子的人在供的很足的暖气的烘拷下散发出的味道几乎要把我晕倒，女人在我心目中的干净美丽在我脑海里一扫而光。我愤愤地看着一个个把脚暴露在公共场合的人，喜皮笑脸地献上探病的礼品。我被还以又是削苹果又是扒香蕉的回礼，然后装模作样地探寻着病情。这是一个公共病房，六个病床加上陪护的人满满地塞着，看来这是医院生意很好的季节。我唯一感兴趣的是隔壁床上穿着病号服但仍看得出很漂亮的女孩儿，她静静地看着书，一副很消遣地样子。我一边出神地看着她，一边三心二意地谈着话，一边想我这见个漂亮女孩儿就一见钟情是不是个毛病。这时靠窗的一个中年女人下了床，从床下拉了一个盆出来，旁若无人地解开衣服蹲下了，接着就是哗哗地水声，满屋子立刻都住了嘴，大家都不无尴尬地装着啥也没听到却啥也说不出来。中年女人起身后久久地大家还闷不作响，顿时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老女人长着和很多不幸的人一样的脸，从她的眼神和五官上能看出她其实比正常人的IQ值要低很多，她身边没有陪护，桌上没有鲜花，甚至没有礼品，没有吃的。老女人上了床，盖了被，就痴痴地看窗外。渐渐地大家又说笑起来了，我偷偷地打听老女人的事儿。大家也不知道她是啥子病，除了她来过几次，也没见过她有什么亲人，谁也没有和她说过话，甚至也没大见她吃过饭。倒是大夫每天都来催她交钱，据说再有两天就会被扫地出门了。我听着心里阵阵儿酸阵阵凉，眼睛竟不自觉地热乎乎的，不过是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呀。良久，那个她的丈夫来了，扔下点儿看不出是什么的吃的就走了，出乎我的意料，那个男人的穿着和气质并不是穷得叮当响的人。老女人看到吃的脸上真得有幸福感，很满足地吞下所有食物安心地睡了。我咯咯地咬着牙，气不知打哪儿来，也不知该往哪儿去。
      也是午餐的时间了，我主动要求去买饭。借着人多的理由，我买了好多食物，可以分给老女人一些，让她吃顿可口的饭，靠一顿饭就可以带给别人幸福，这是何等的世道。老女人在我脑海里抹不去，她给我这样的普通人的振颤不低于鲜血淋漓的场面。回到病房里，人比刚才多了很多，多的是白大褂的医生。老女人在床上挣扎着，白大褂脑门上一头头的汗，各种仪器堆满着老女人的病床。又挣扎了一会儿，她明显喘不上气了，傻傻地眼神看着周围，最后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食物，然后眼神凝固了。白大褂擦了擦汗，老女人在他的示意下被盖上了白布，推走了。我怔了一下，老女人并不象一个马上就脱离苦海的人。我放下食物，找理由离开了，离开前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口气从来也没叹这么深过。我茫然地走在路上，终日茫然的我更茫然了，一通电话揪醒了我，我看到了一个很久未看到的熟悉的号，是我分手不久的女朋友，犹豫着我接了：
      “你在哪儿呢？”
      “喔，你好。我在游荡。”
      电话沉默了会儿，“你有时间吗？我想见见你。”
      “嗯？见我？有事儿吗，见我还不如见鬼呢。呵呵呵。我刚见了一个。”
      电话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很不自然地拿着一个不作声的电话。电话那头忽然呜呜了，我很“占头曼”地等她呜完，“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死本子，你不要我，总得给我个理由吧！”一个很小鸟依的声音。
      “喔，就因为你是个医生，我不喜欢你看着我就想着我的内脏，不喜欢你看见农民病号就戴上口罩，不喜欢你昧着良心给病人开药贩子推销给你的药，不喜欢你夹在生与死之间象个鬼一样。”
      我说的脸有些热了，便抓紧挂了电话关了机。我郁闷着往家走，其实心里也找不出为什么不要这个女孩儿的理由。理由还没找到，女孩儿先出现了，她正两眼通红地堵在我家门口。我正想不出来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女孩儿已经一个箭步给我抱住了，呜呜地把泪水往我脖子里灌。我对中国人的好奇心很是佩服，不一会儿的工夫我们俩就已经象耍猴的人和被耍的猴了，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上了。
      “看什么看，光看不用给钱呀。”我嗷着无聊的人，赶紧把女孩儿拉回了家。女孩儿一味地哭，“你看我哪儿不好我改不行吗？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你不喜欢医生我就不做医生，你就是别不要我。”我无不可怜地看着她，就吐了一句：“你今儿不用上班呀？”
      女孩儿眼睛已经红了，“你要我怎么样，我照办还不行吗？上次你说街上的宝马漂亮，我立刻让我爸给我买了一辆准备送给你，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眼睛闪了一下，耳朵不自觉地支了起来，宝马呀，擦擦汗，我镇定地说：“你这是何苦呢，追你的人那么多，也就是因为我对你不是太亲近，你才新鲜，才觉得我好的吧。”我很无奈地叹口气，“我们不合适，我不喜欢暴发户的家庭，我们的臭知识分子家庭也不喜欢。”
      “是我们谈恋爱又不是我们家里和你谈恋爱。你以前对我挺好的，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变心了。”女孩儿从手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丢到我身上。

      书本在我身上翻了几个跟头躺到了地上，忽然一阵风吹开了窗，哗哗地将书翻来翻去。我突然阵阵阴冷，拾起书就象拾起一个正在伸懒腰的孩子。书上是些很熟悉的句子：
       “我所知的我有两世，第一世我和你作夫妻，我其实并不是很爱你，第二世我和你作不成夫妻，所以我很爱你。第一世的时候我觉得第二世好，第二世时我还是想过第一世。”
      我捧着书，被迫地陶醉进去了。女孩儿抓着我的领子晃，“你醒醒吧，我们活在现实中，你没有第二世。”
      我没在意她的话，拿着书动画效果地翻着，看不到字却闻得出油墨香味，手指抚摸着印刷册子仿佛是作者、一个青春女孩子纤纤细手下的手稿。它也好象一双眼睛静静地瞧着我，让我不自觉地把它翻开了，又合上了。就这么着忽然一个女孩子的照片在书尾上出现了，象我想象中的一样，清纯而又美丽。而且似曾相识，越看越熟悉。我盯着那照片使劲地想，记忆就退回到刚刚离开的医院。那就是老女人病房里穿着病号服但仍看得出很漂亮的女孩儿。不知为何便瘫坐在沙发上，我仿佛老女人和小女孩儿就坐在我的身边。这让我心绞着绞着不舒服，忽得就有种很不祥的预感，我拉起还在一边哭泣的女孩儿跑向医院，耳边竟静得没一点儿噪声。
      熟悉的走廊，我猛地开了门。刚探的病号诧异着我的第二次到来。预想得不错，女孩儿的床是空的，床上放着一本和我同样的书。走廊的另一头，隐隐约约地有哭声，仔细听，是失去亲人的痛彻心肺的哭声。我紧紧抓着前女朋友的手，木木地不知所措。“谁想到现实生活中会有这么巧的事呢？谁又晓得这世上有没有鬼呢？”我领着前女朋友的手走出病房，走出医院，心里空白得没一点儿东西。疾驰的车奔过来，险些把我带进去，前女朋友把我拉回来，仿佛被我吓到了。我转过脸对她，“闹鬼了吧。今儿。”突然感觉这么好的女孩子在身边为什么不珍惜。
      我给她擦了擦眼泪，看了看远处的一辆宝马，“别哭了，我娶你。”